无论是头上的绾发莲瓣玉冠,还是身上那一身朱红色的衣服,
都不由地让林噙霜发愣,
无他,实在是太眼熟了。
这一身装扮,再加上晚上哪怕烛火通明到底不似白天看的清楚,
在盛纮站的和林噙霜有些距离的情况下,
林噙霜真的有些恍惚了。
其实兄弟二人长得并不是非常相似,毕竟生母不同,只是眉眼处,若是盛纮垂眸的时候,会有三分相似。
偏偏今夜,大婚之日,
盛纮敷了粉的同时,一进门不知为何没有立刻走过来,而是站在不远处,轻声呼唤着林噙霜。
“霜儿妹妹……”
声音不似平日沉稳温柔,而是明显的欢喜,
就,更像了。
林噙霜顿了顿,好一会儿才开口。
“怎么不过来?”
“霜儿妹妹,你今日欢喜吗?”
盛纮承认自己的卑劣,承认自己的贪心。
没有重逢之前,想着只要能和多年前的小娘子重逢就好了,
遇见了之后想着,要是霜儿能够认出自己就好了,
后面两人真的相认了,盛纮又求了霜儿教自己,见面越发频繁,可他却依旧不甘心,依旧不满足。
他想,自己是霜儿妹妹亲自培养出来的学生,
能不能算霜儿妹妹的心血,可不可以是霜儿妹妹的一部分呢?
那他能不能多渴求长久地陪在霜儿身边?能不能拥有更加亲密的身份?哪怕是假的也行。
可是真的得了状元,真的被允许娶霜儿,
盛纮又贪心了。
七岁那年盛纮被霜儿允许贪婪,
十七岁的盛纮,能不能再次被允许呢?
因为他想成为霜儿真正的丈夫,一辈子的,不变的。
所以,
就算是替身也没有关系的,
只要霜儿能对他移情,
只要霜儿能分他几分情给他几分爱,
只要霜儿愿意做他一辈子的妻子。
做盛砚的影子也没有关系。
盛纮学了十多年的圣人书,好像给自己穿上了一层温良恭俭的衣服,可是这身‘衣服’之下的底色,
并不好看。
“怎么突然想这么穿?”
“因为想让霜儿喜欢。”
对于盛纮毫不遮掩的行为,林噙霜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。
见林噙霜不说话,盛纮走到她的面前,握住她的手。
“霜儿觉得好看吗?”
作为被讨好那一方的林噙霜生不出什么厌恶,只是……“好看,但是你不用这样的。“
盛纮装傻“什么?”
林噙霜反握住盛纮的手,拉着人坐在自己身侧,她没有就着盛纮的话直接点破,
“盛纮就是盛纮,独一无二的盛纮。”
林噙霜盯着盛纮的眼睛,一字一句,清晰无比。
盛纮特意找准的最像盛砚的角度,特意学的最接近的声线,特意复制的穿衣搭配,
从进门就维持的模仿,
在此刻,彻底破碎。
“可是,霜儿,我想让你多喜欢我一些,只喜欢我。”
如果模仿盛砚可以做到这一点的话,那我愿意。
面对盛纮的真情,林噙霜显然冷酷得多:“我不能保证。”
“盛纮哥哥,你知道的,我不从来不去保证不明确,不一定能做到的事情。而且当初我们也说好了这是一场假戏,你记得吗?我们说好的。”
林噙霜语气有多温柔多情,话语中的意思就多无情。
“是啊,我知道的。
我就是因为知道,所以盛纮做不到的事情,
那么成为‘盛砚’也许就能够做到。
霜儿,行不行。”
盛纮眼睛都红了。
盛纮的话音落了许久,林噙霜只是牵着他的手沉默,
盛纮那在眼眶打转的泪,终究是从脸侧滑落,没入衣领,只留下一个不明显的水迹。
盛纮从怀中掏出早就写好的和离书,
那张薄薄的纸上,写满了盛纮自己的错处,最后将盛家半数家财送给林噙霜,两人各别两宽。
林噙霜拿到了自己想要的之后,
握着盛纮的手收紧,将梨花带雨的盛纮
“我从来不会去比较,盛纮就是盛纮,盛砚就是盛砚,
我也从来不是爱缅怀过去的人,
太轻易给出的承诺太廉价,我不给不了你,
你知道吗,纮郎。”
林噙霜捧着盛纮的脸,
也不知道这些日子是怎么疯狂保养的,触感干净滑嫩,
这话落在已经失望的盛纮耳朵里,无疑是天籁。
更别说最后那一句,
‘纮郎。’
“既然你想要我对你有情,想让我对你有爱,那盛纮要努力,纮郎要努力。”
林噙霜松开捧着盛纮脸的手,
拿着那一纸和离书,在半空中随着烛火摇曳,
“也许真的有一天,这张和离书,会成为焚烧的废纸。”
林噙霜的声音轻轻柔柔,就像是让人无知无觉攀缠包围的藤蔓,
不需要暴戾的行动,一寸寸,完全覆盖。
“会吗?霜儿,真的会吗?”
盛纮的眼睛迸发出前所未有的光亮,就在以为自己一败涂地,也许需要一些时间重振旗鼓的人,突然发现了一丝希望,
那这个人一定会毫不犹豫地抓住,
哪怕这希望,细若游丝。
“纮郎,真与假,行或不行,在于你的行动啊!”
林噙霜的语言中带着微不可察的蛊惑。
作为被讨好那一方的林噙霜生不出什么厌恶,只是……
怎么样才能将利益最大化呢?第二日,盛纮红光满面,
昨晚没圆房,但是盛纮心里美啊!
霜儿说,盛纮是独一无二的盛纮,
说有一天,和离书会成为废纸,
这让盛纮跟喝了十全大补汤一样。
反倒是第二日被敬茶的徐安桢面露古怪,
据昨晚喜婆婆说,
小俩口的屋里很快就熄灯了,
还听见了纮儿的哭声。
这……
纮儿这般不中用吗?
开开心心给自己的霜儿大娘子梳头挑衣服的盛纮,一整个开心的来了母亲的院子,
就收到了母亲的独特关爱,
“这是什么汤?味道好奇怪,而且怎么只有我有?”
房姑姑端来一盅汤,盛纮喝下之后口中的怪味道让他忍不住皱眉。
闻到味道的林噙霜低头偷笑。
“回主君,是补汤,补身体的。”
盛纮成婚了,上头又没有老爹了,自动上升为盛家主君,
听了房姑姑的话,盛纮的脸瞬间跟被烧红的炭火,
恨不得头顶冒热气。
婚礼之后,盛纮也该带着霜儿和母亲回汴京,毕竟一大家子搬迁,总是要花时间。
站在甲板上,看着渐渐远去的宥阳地界,
不少女子在岸边码头挥舞着帕子,
霜儿这一次不是出去游玩,
是彻底离开了宥阳。
唉,
都怪那盛家公子,夺朋友之恨不共戴天!
这段时间的冷嘲热讽还不够,
若是还能见面,非不能给好脸色!
汴京众人,喜怒参半,
“霜儿要回来了,嘻嘻。那个王八蛋也跟着到汴京,不嘻嘻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