门外。
突然传来了苏清雪清冷克制的声音。
冰霜魔力在深红幕布底端结出冰花。
“半兽人说那面古镜年头久了，照久了会头晕，别在里面磨蹭。”
尤菲米娅那双暗红瞳孔微微一转，看了眼紧闭的门。
“她来找您了呢……”
她喉咙里挤出黏腻轻笑，费力用口型吐出几个字。
“林渊大人，明晚午夜……
城西废弃钟楼见哦……
想知道压住虫子的办法，就一个人来……”
话音没落。
她的身体在林渊手里软塌下去，化成一滩黑泥，无声渗进试衣间地毯阴影里。
空气里，只剩下极淡的腐烂玫瑰味。
“妈的！神经病！”
林渊嫌恶甩了甩手，让果果解除了卡槽加载。
他用最快速度套上纯白猎装内衬，穿好深绀色修身长裤。
末了。
将那件黑金双色高领缎面风衣披上肩头。
暗银色链条扣在胸前，发出一声冷硬金属撞击。
“咔哒。”
林渊推开暗红门帘，大步走了出去。
外间柜台前，无声对峙的苏清雪和艾莉丝同时转头。
视线触到林渊的那一刻。
两位神阶强者的呼吸。
明显停顿了……
这套没有多余装饰的衣服，彻底剥掉了林渊身上那股学院派青涩感。
黑与金的配色冷峻锋利。
高立领遮住他修长脖颈。
笔挺肩背压着那串暗银链条，让他整个人透出一种刚从死人堆里爬出来、手里还握着大权的统帅压迫感。
带着某段血腥历史里才有的味儿。
“……还行。”
苏清雪回过神。
她不自然移开视线，硬把那发烫的耳根压下去，直接往柜台上丢下一枚水晶币。
“勉强配做我的学生，结账。”
“何止还行！”
艾莉丝眼睛一下亮了，不甘示弱的拍出一张惊人面值的魔法晶卡。
差点扑到林渊身上。
“主任穿这身，比刚才歌里唱的那个什么疯狗皇子神气一百倍！
这件我要了！”
“哥哥好帅！”林夕也举着兔子抱枕跑过来凑热闹。
林渊懒得管新一轮买单修罗场。
这事翻篇，至少表面翻篇。至于谁付钱，爱咋咋地。
他从战战兢兢的半兽人手里接过包好的旧衣服，牵起林夕，推开沉重黑铁大门，走进逐渐转暗的夜色里。
街角残阳已经彻底沉下去。
魔法路灯洒下昏黄光。
四人排着那诡异阵型，沿着莫比乌斯商业街往外走。
就在这时。
距离他们不足百米的无光小巷口。
一名披着洗到发白的灰褐色亚麻斗篷的女子，正静静靠在长满青苔的砖墙上。
她半张脸藏在宽大兜帽阴影里，只露出半截带着剑士常年磨损痕迹的皮质护腕。
她正要把手里刚买来的红苹果送进嘴里。
突然，她动作僵住了。
斗篷下。
那双若隐若现的紫水晶眸子，透过熙攘人群、死死钉在了林渊背影上！
钉在那件黑金色风衣上。
钉在那笔挺、熟到刻进骨头里的步子上！
“啪嗒。”
红苹果毫无预兆从指间滑落，砸在青石板上，骨碌碌滚进阴暗排水沟。
灰斗篷女子却一点反应都没有。
她颤抖着抬起布满老茧的右手，死死抓住自己胸口挂着的……一枚带血的暗金色蔷薇纹章。
嘴唇哆嗦着。
吐出几个被晚风吹散的。
带着极度震骇和不可置信的沙哑音节。
“殿……殿下？”
“不……不可能……他不是……十年前就已经死在西境战场了吗？”
她是夜莺……
十二年前。
她是神圣帝国六皇子麾下最忠诚的暗桩。
十二年后。
她是姬流萤女帝亲封的帝国暗部密探头子。
这趟差事是来调查最近帝都出现的魔力异常。
本该买个苹果，吃完回去写报告。
可那青年迈出步子的刹那，夜莺的世界直接碎了。
不是脸。
脸完全对不上。
殿下死的时候。
她亲眼看着那道身影连同一万魔军被神雷吞没，连尸骨都没留下。
可是……
那个青年走路的步幅。
那种左脚落地时会微微偏向右侧的习惯。
还有每走出三步，右肩就发生一次极细微的下沉，把重心压向左侧，随时准备抽刀的微动作……
那是在人群里，永远下意识把后背交给七影，把右侧死角护到极致的绝对防卫姿态。
这种六皇子殿下才有的专属动作，别人学不来，装不出！更要命的是气场……
就在那个青年推开黑铁大门的一瞬，刚才从试衣间里漏出来的那点威压，让夜莺后脊椎骨猛的窜起一阵熟悉到要命的战栗。
那是踩碎数万魔军、居高临下蔑视一切活物的暴君威压。
殿下！？
是您吗？
您还活着吗？
就在她指尖距离林渊风衣下摆只剩十米时……
走在林渊左侧的苏清雪，只是很随意的拂了一下被风吹乱的银色鬓发。
嗡！
空气中爆出一圈极寒透明涟漪。
法神级强者在放松状态下自然漏出的魔力，被这股突然冲来的急促杀意触发，堪堪往外弹射了一寸。
仅仅一寸。
“砰！”
夜莺整个人被无法抗拒的力量迎面撞上，无法再靠近一步。
夜莺死死捂住肺叶剧烈收缩的胸口，剧痛让那双紫水晶眼眸恢复了一瞬清明。
神圣帝国最年轻的冰系法神，苏清雪。
再往右看。
那个满脸娇笑、紧紧抱着青年胳膊的金发尖耳女人，赫然是传说中脾气最暴的精灵女王。
这两个足以单挑一支重装军团的怪物。
为什么会跟两只争宠的猫似的围在他身边？
离谱！
真离大谱！
理智带着冰碴子，一下浇灭了夜莺所有疯狂。
殿下隐姓埋名混在学院派势力里，必然有惊天谋划！
她这一喊，就是把他架在火上烤。
夜莺指甲掐进掌心，鲜血顺着手腕滴进泥水。
她咬碎嘴里血沫，将身体完全缩回无光阴影里，眼睁睁看着林渊一行人登上那辆挂着精灵银叶徽记的华丽马车，逐渐消失在夜色中。
她膝盖发软的滑坐下去，右手摸进贴身暗袋，极度小心的掏出一枚布满裂纹、暗金蔷薇纹理的深紫色传讯水晶。
这是女帝登基那天塞进她手里的，皇室最高级别的传讯终端。
夜莺颤抖着，将大拇指死死按在水晶表面尖锐的荆棘刺上。
“陛下……”
夜莺的声音沙哑成砂，带着压到极限的哭腔密语。
“帝都西区发现极高疑似度目标！
步态吻合度百分之九十七！防卫习惯完全吻合！
那股煞气微臣绝不会认错……微臣请求夜魔机营全员待命！”
通讯另一头没有声音。
可水晶残留表面，在这一瞬间结出了一层高压电浆。
那是坐在王座上的那位至高者。
在十二年死寂之后，彻底疯了的证明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