黄河以北,京师。
当年顺治元年五月,清军入关,定鼎京师。
这座前朝的都城,迎来了他新的主人。
京师汉人逐渐感受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压力,那些操着满语、骑着战马的八旗子弟,正以一种胜利者的姿态,审视着这座城市的每一寸土地。
顺治五年八月,清廷正式发布上谕:“凡汉官及商民人等,尽徙南城居住。”
这道清廷上谕,宣告了“满汉分城”政策开始实施。
京师内城,这座自元大都以来便是繁华之地的区域,将被清廷划为八旗官兵及家属的专属满城。
而原本所有汉人,无论官员还是平民,无论富商还是贫民,必须在十六个月内全部迁出。
搬迁时限为顺治七年初前。
补偿标准也是有的,那就是每间房屋给银四两……
内城空置的房产,则由清廷统一收归“国有”,再按八旗方位与等级重新分配。
南锣鼓巷。
这条在明代便是达官显贵聚居区的古老街巷,也在这场巨变中换了主人。
原房主多是些明朝遗臣、勋戚、富商,在改朝换代下或被驱逐,或被迫贱卖房产,带着四两一间的补偿银,被驱逐往他处。
只有极少数人得以例外,譬如清廷的内翰林弘文院大学士、兵部尚书兼都察院右副都御史洪承畴,他的府邸却是在跟着清军入关后失而复得。
至于京师满城空出的院落,则按八旗建制重新分配。
南锣鼓巷及两侧胡同,被划归镶黄旗满洲第三参领所辖的十八个佐领,形成了一佐领一胡同的聚居格局。
到顺治七年初,搬迁彻底完成。内城满城,正式成为满八旗的独立世界。
如今是顺治九年八月。
距离那场大驱逐搬迁,已是过去了两年多。
南锣鼓巷的每一个院落里,都住着新的主人,他们都是从辽东来的、从关外来的、从征战中来的八旗官兵及其家眷。
他们带着胜利者的傲慢,在这座古老的城市里,安家立业,生儿育女。
南锣鼓巷,午时。
阳光透过槐树的枝叶,在青石板路上洒下斑驳的光影。
阿尔泰快步走在南锣鼓巷的街道上。
他穿着一身新袍服,腰系皮带,脚踩皂靴,步履匆匆。
午时的阳光照在他脸上,能看出他是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,下颌刮得铁青,透着一股子旗人子弟特有的精悍。
沿途,不时有人与他打招呼:
“阿尔泰,去哪儿?”
“阿尔泰,听说你要南下了?”
阿尔泰一一点头回应,脚步却不停。
他快步穿过几条胡同,最终在一座宅院前停下脚步。
这是一座典型的京师四合院,坐北朝南,广亮大门,门楣上挂着木匾,虽无字迹,却透着几分气派。
门前两尊石鼓,已是被摸得光滑锃亮。台阶上干干净净,显然是刚刚打扫过。
阿尔泰推门而入。请求出错,状态码:500内容:<html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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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!-- a padding to disable MSIE and Chrome friendly error page -->乌伦眼睛微微一眯:“说。”
阿尔泰道:“南边传来消息,广西许多地方都沦陷了,宫里原定的‘经湖南进入贵州,同吴三桂、李国翰所统四川清军合攻贵阳’的作战计划,紫禁城彻底废弃了。”
“如今皇上下令尼堪改变进军方向,先占湖广,然后进军广西,歼灭那残明蹦跶得最欢的李定国。
此后再收复广西,休整后再会合尚可喜、耿继茂部,从广西侧击云贵,西进贵州,彻底歼灭残明!”
乌伦点点头,缓缓道:“如此也好,先稳住湖广,再恢复广西,稳扎稳打,倒也不算错。”
话落,乌伦看了自己长子一眼,道:“大军陈兵京畿,之前耽搁数日,如今既然宫里已经议定,怕是不日便要火速南下,你今日最好提前准备,我也再去找梅勒章京聊聊。”
阿尔泰恭敬垂头应道:“是,阿玛。”
乌伦站起来活动了下身子骨,随后她招了招手,几个小妾和摇扇的女奴齐齐起身福了福,鱼贯退下。
乌伦准备抬步离开,却又忽然又停下,回头道:“这次南下,是个好机会,你要好好把握。”
他目光里闪过一丝追忆:“我老了,该享福了,以后是你们年轻人的天下。我已经向新任牛录额真和甲喇额真都提过你的名字。
这次南下,你更需要证明自己是我们镶黄旗的年轻一辈中的佼佼者。回来之后,先成为旗里白甲勇士,我再在背后为你活动活动,如此以后若是旗里有了空缺,也就有了你的机会。”
阿尔泰垂首道:“儿子明白。”
乌伦点点头,转身带着一众小妾女奴走了,阿尔泰站在原地,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花园尽头。
他们父子二人,从不怀疑这次南下的战事能否取胜。
毕竟大清入关以来,哪一次南下不是摧枯拉朽?
崇祯年间,他们从辽东入关劫掠整整六次,每次都是连战连捷,每次都是满载而归,而明国军队,却没有他们一合之将。
入关之后,更是如此。
多铎、阿济格、豪格、博洛、孔有德、谭泰、尚可喜、耿继茂不管是哪一路大军南下。
也不管是打李自成的顺军,还是打张献忠的西营,还是打弘光朝廷、隆武朝廷、永历朝廷的明军,都是手到擒来,轻而易举。
更别说这一次了。
领军的将是定远大将军尼堪,敬谨亲王,努尔哈赤的孙子,褚英的儿子,也是久经沙场的老将。
他麾下集结的是以满洲八旗为主,最高规格的机动力量,其中光宗室贝勒便有三人:多罗贝勒巴思哈(成亲王岳托之子)、多罗贝勒屯齐(舒尔哈齐之孙)、固山贝子扎喀纳(二贝勒阿敏之孙)。
固山贝子两人:扎喀纳、穆尔祜。
镇国公一人:汉岱(穆尔哈齐第五子)。
八旗固山额真八人:伊尔德、阿喇善、喇玛、赖赛、劳翰、罗硕、格善、索尔海。
更有完整的八个固山(旗),上三旗(镶黄、正黄、正白)和下五旗的精锐,八旗内虽然没有全部南下,但都各自出动许多旗内精锐。
而蒙古八旗中,还有固山贝子扎喀纳、穆尔祜率领的蒙古骑兵,整整近两万蒙八旗,擅长奔袭与侦察。
汉军八旗也去了数千人,负责攻城与火器支援。
满洲八旗、蒙古八旗,加上部分汉军八旗,总兵力可达到六万。
到湖广之前,还将会合沿途各地的绿营兵,负责后勤、运输与驻守。
到那时,他们南下总兵力可达十万。
十万八旗精锐,去打那些个残明的手下败将们,能有什么悬念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