汪昭这边的工作推进得很快。
她原本就熟悉日本外务省系统的密码结构,再加上这段时间监听组截获的电文越来越多,很多东西已经能互相印证。短短十来天,防空情报组已经整理出了第一批预警简报。
虽然还做不到百分之百准确,但日军机群的大致活动时间、航向规律,已经渐渐有了轮廓。
办公室里每天都弥漫着一股纸张和油墨味。
汪昭写完最后一行批注,终于直起腰活动了下肩膀。
她低头久了,脖子都发酸。
结果一抬头,就看见杨立仁正站在地图前打电话。
只是怎么看怎么不对劲。
杨立仁平日里是极稳的人,说话做事都板正,可现在,他一手拿着电话,一会儿往东边地图走两步,一会儿又停下来,眉眼都比平常亮几分。
甚至还下意识整理了下衣领。
汪昭越看越觉得有意思。
她顺手拉住一个路过的副官。
“你们主任干什么呢?”
副官愣了一下,下意识压低声音。
“汪组长,八路军办事处那边前两天增高了天线,监听范围扩大不少。”
“主任估计是在和那边联系。”
汪昭“哦”了一声。
明白了。
她摆摆手。
“行,你忙去吧。”
副官刚走,汪昭便抱着胳膊靠回椅背,忍不住想笑。
原来是在和林娥通电话。
怪不得。
她心里啧了一声。
这人平时装得跟块铁板似的,结果一碰上林娥,整个人都活了。
杨立仁那边很快挂了电话。
回过头时,脸上那点不自觉的神情已经收干净了,又恢复了平时那副严肃模样。
他拿着文件走过来。
“汪昭。”
“嗯?”
“你对现在和八路军办事处合作,有什么想法?”
汪昭连头都没抬,顺手翻着桌上的电文。
“挺好啊。”
杨立仁似乎没想到她答得这么快。
“你觉得没问题?”
“有什么问题?”汪昭终于抬头,“我在武汉的时候就和他们合作过。”
“现在大家目标一致,都是为了防空。”
“他们监听到的情报有价值,我们这边的破译和分析也有价值。信息共享以后,提前组织疏散民众,总比各干各的效率高。”
她说得很自然。
没有一点试探或者顾忌。
杨立仁看了她一会儿。
见她神情不像作假,心情明显松快不少。
“那我就去安排了。”
“去吧。”
汪昭低头继续写东西。
等杨立仁走远了,她才抬眼看了眼他的背影。
走路都比平时轻快。
她忍不住摇头笑了。
真是“十步之内,必有芳草。”
她笑着收回目光,又重新埋进那堆电文里。
晚上回家时,天已经擦黑了。
重庆最近难得没响警报,街上居然还有些烟火气。卖红苕的小贩蹲在坡边吆喝,雾气混着炭火味往上飘。
聪聪正在换牙。
门牙缺了一颗,说话漏风,偏偏他自己还不知道。
汪昭一看到儿子,就忍不住想笑。
她鞋都没换利索,人已经扑到沙发上。请求出错,状态码:500内容:<html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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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!-- a padding to disable MSIE and Chrome friendly error page -->
<!-- a padding to disable MSIE and Chrome friendly error page -->“别总舔掉牙的地方。”
“不然以后牙长不齐。”
聪聪认真点头。
随后又很快高兴起来,拉着楚材往书房跑。
“爸爸,我今天画画啦!”
“画什么了?”
“飞机!”
父子俩声音渐渐远了。
客厅终于安静些。
汪昭也总算不笑了。
方蕙还在数落她。
“你说你也是。”
“孩子本来最爱讲话,现在都不愿张嘴了。”
“以后要是真不爱说话了怎么办?”
汪昭抱着抱枕,乖乖认错。
“妈,我知道。”
“实在没忍住嘛。”
方蕙白她一眼。
“哪有你这样的妈。”
汪昭笑着起身。
“我去看看继乐继宁干什么去了。”
晚上洗漱完后,汪昭坐在梳妆台前修头发。
她前阵子剪短了不少,如今又长回来一点。镜子前放着小剪刀,她低头一点点修着发尾。
楚材坐在床边看文件。
镜子里,两人视线忽然撞上。
汪昭先开口。
“立仁要和八路军办事处合作。”
楚材“嗯”了一声。
“我知道。”
“办事处那边监听到的情报很有价值。”汪昭继续道,“如果双方联动,提前疏散民众,会比现在效率高很多。”
楚材沉默片刻。
随后摘下眼镜,捏了捏眉心。
“合作可以。”
“但你们要小心。”
“委座现在对共产党态度不算好。”
汪昭一听这话就烦。
她翻了个白眼。
“都什么时候了,还讲这些。”
“从北伐一路讲到现在,共产党什么时候怕过?”
“也就你们,天天又想用人家,又防着人家。”
楚材靠在床头,没说话。
这些年他早习惯汪昭这种调调了。
别人说这些,多少有点危险。
可她说出来,却总带着股理直气壮。
偏偏他还真拿她没办法。
汪昭越看他那副“委员长说什么都对”的模样越来气。
索性“啪”地把小剪刀一放。
“不跟你说了。”
说完起身就往外走。
楚材抬头。
“干什么去?”
汪昭头也不回。
“看聪聪睡没睡。”
“没睡再让他说两句给我听听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