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月娥做为土生土长的农家人,她可太清楚村里这些人的心思了。
乡里乡亲的,面上看着都和和气气的、遇到大事儿也能互帮互助。
可谁家过日子还没有点私心?人人心里都打着自己的小算盘呢。
沈小草这性子太过纯善,出手又阔绰大方。
她这样毫无防备地待人,很容易被人当成冤大头,跑来占便宜的。
沈小草听了李月娥的话,自然明白她的一片苦心。
相处这段时间,村长夫妇的为人她也了解了一些。
村长公正厚道,李月娥更是嘴直心善。
自打认识以来,这二人给她的印象都是极好的。
尤其是今天他们夫妻两个出了大力。一边帮自己照看着两个孩子,一边还要怒斥沈家众人。
可明白是一回事情,怎么做她却有自己的原则。
她反手轻轻握住李月娥粗糙温热的手,眼神真诚,语气恳切。
“婶子,我都明白的,我知道您是心疼我、为我好。
只是盖房子修院落不是一两天的活,工期漫长,零碎散活儿也有不少。
我哪能次次都麻烦您和各位嫂子来回操劳?总欠大家人情,我心里也过意不去。
再说了,出力干活拿工钱,本就是天经地义的道理。
我在这村里没亲没故的,初来乍到也没什么能帮衬到大家的地方。
花钱雇人干活,反倒没有亏欠也最省心。”
沈小草的骨子里还是现代人的思维。
在她看来,劳动得报酬是最基本的规则,也不存在谁亏欠谁一说,互相相处起来也舒服。
她心里确实感念乡亲们热心帮忙的情谊。
却也不全是因为这个原因。
她内心里也是真心想让新房工期赶得快一些,早日住进新家里。
而且重活一世,她更清楚,世上最难得、最难还的就是人情。
钱财有价,人情却无价。
能用银钱两清解决的事,就绝对不要牵扯人情纠葛。
一次性付了工钱,大家按劳所得,
往后也不用处处惦记谁占了谁的便宜。
这对于她来说更能省去无数琐碎的是非和麻烦。
李月娥听着她的话,也知道她心里面是有自己的打算的。
只能无奈地叹了口气。
“你这孩子,婶子真是不知道该说你什么好了。”
见李婶子依旧满脸忧心,沈小草弯眼笑了笑,语气轻快的说道
“婶子,您就别担心了,我心里有数的,放心吧,不会吃亏的。”
话音一转,她又带着几分亲昵的说道。
“对了,婶子,我正好还有件事,待会儿要麻烦您帮帮忙。”
李月娥立刻摆了摆手,满脸爽快。
“说什么麻烦不麻烦的!你这孩子客气什么,有啥事尽管开口。只要婶子能帮上的,绝对不含糊。”
沈小草笑的眉眼弯弯,语气也多了些亲近。
“我就知道婶子最疼我了。过段时间硕儿就要进学堂读书了。
我打算给他重新做一身合身的新衣,再缝一个新书包。
我这手艺不精,尺寸也拿捏不准,到时候可得辛苦婶子,帮帮忙了。”
李月娥一听是这事,当即一口应下,笑得格外和蔼。
“这有啥难的?没问题!等会儿我就回去给咱们硕哥儿仔细量好尺寸。
保准给他做得合身体面,让孩子板板正正去上学!”
“行,那我就先谢过婶子了。”沈小草笑着道谢。
沈小草安顿好村里的乡亲们,终于得了空闲,她打算回家好好歇歇。
方才大半天都紧绷着神经,全程戒备着沈家那群蛮不讲理的人。
此刻松懈下来,她只觉得浑身酸软,疲惫得厉害。
村里面的人见事情告一段落了,也纷纷走开去忙各自的事情。沈小草这边刚转过身,就瞧见那林子川竟然还站在原地,并未离开。
考虑到林子川今日是专程来找自己道谢的。
而她刚才忙着处理事情,竟然一直将人晾在一旁,实在是有些不妥。
思虑至此,沈小草便抬步,径直朝他的方向走了过去。
而此刻的林子川,心中早已翻涌起万千思绪。
他刚才亲眼所见、亲耳所闻的一切,都让他久久怔愣,好半天回不过神来。
他没有想到,眼前这个勇敢善良、行事利落的沈小草。
竟然是出身在那般糟心的家庭里的,听着村长之前讲述的那些遭遇。
他打心底里为这个小姑娘感到心疼。看到她终于彻底脱离了沈家那个泥潭,他又由衷的为她庆幸。
与此同时,一股浓烈的怒意也悄然滋生。
沈家那群欺负弱小,心狠手辣的人,着实是太过分了。
沈小草好歹是他外甥的救命恩人。他怎么能眼睁睁的看着恩人受这么大的委屈。
看来,他回去要找一趟王明远了,绝对不能轻易的绕过沈家众人。
一定要让他们为自己的所作所为付出代价。
正思绪纷乱间,沈小草已然走到了他的面前。
她语气平和,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疏离。
委婉的开口说道:“林公子的谢意,我收到了。若是没有别的事,我就不留林公子了,寒舍简漏,怕招待不周。”
林子川自然听出了她话中的逐客之意,心知自己再留下来也不合时宜,便立刻拱手颔首。
温声道:“是我叨扰江夫人了。再次多谢夫人的救命大恩。”
说罢,他抬手从腰间取下一块温润通透的羊脂白玉玉佩,双手恭敬的递到沈小草面前。
“我林家世代行医,在各州府、大小城镇皆有药店,名唤百草堂。
这块玉佩是林家信物,姑娘日后无论身在何处,但凡遇到危难,持此玉佩前往任意一家百草堂,都能得到相助。”
百草堂?沈小草隐约记得,她上次去镇上时,就是去百草堂里买的药材。
那可是镇上最大的药铺了。想不到竟然是这位林公子家的产业。
可林子川今天已经送了一车的谢礼了,她刚才看到那俩个跟着林子川的黑衣人,已经来来回回跑了好几趟了。
那些礼品都快要把地基旁边,临时搭起来供工人歇脚的草棚子堆满了。
“林公子,你的礼物太多了,也太贵重了……”沈小草想婉言拒绝。
可还不等她把话说完,林子川就急切的打断了她。
“不多不多的。那些都是些普通的吃食物品。比起你对我们家的大恩,再多东西都是不值一提的。
还请江夫人切莫再推辞了”林子川语气恳切,一副她不收就不走的样子。
沈小草转念想到自己接下来用钱的地方又多了。
她的挣钱计划要赶紧提上日程了。想要挣钱,她只能从自己擅长的地方入手。
而林家又是医药世家,说不定以后真有能用的着的地方。
想到这里,她便不再推脱,伸手接过玉佩。
轻声道谢:“那就多谢林公子了。”
二人你来我往聊的很是和谐。
可一旁静静伫立的江若寒,脸色早已在不知不觉中沉了下来,周身的温度都冷了几分。
他刚才一直默不作声地看着沈小草。同时也将林子川的一举一动都看在了眼里。
这林子川看向自家娘子的眼神,太过于专注了。
那眼神里面藏着毫不掩饰的怜惜与欣赏。
这让他的心底瞬间涌上一股酸涩又愤怒的情绪。
哪怕知晓林子川是为了报恩而来,并无过分逾越的举动。
可看着别的男子对自家娘子流露出这般的情绪。
他依旧觉得有些不舒服。
心底的占有欲悄然翻涌,密密麻麻的不悦笼罩着全身。
他面上不动声色,眼底却早已覆上一层冰冷刺骨的寒意。
目光沉沉地锁在林子川身上,带着极强的压迫感。
林子川正欲再说几句客套话,忽然只觉得后颈一阵冰凉,仿佛被什么冰冷锐利的东西牢牢盯上了,让他浑身莫名一僵。
他下意识地回头,猝不及防就对上了江若寒那双幽深冰冷的眼眸。
那眼神中透露出深深的寒意,吓得他浑身就是一颤,后背有些发凉。他不敢再多做停留,连忙拱手仓促告辞:“既然如此,那我便不再打扰了,江公子,江夫人,咱们有缘再会!告辞”
“林公子慢走。”沈小草淡淡应声。
林子川不敢多耽搁,连忙转身朝着马匹的方向快步走去。
可他的脚步还尚未走远,一道孩童带着哭腔的尖叫声骤然响起,惊得林中的鸟雀呼啦啦飞起一大片。
林子川脚下一顿,停在了原地。
听到这突如其来的声音,在场还没散去的小渔村乡亲们,全都惊讶的四处张望。
沈小草也不例外,她心里咯噔一下,立马顺着声音传来的方向抬头望去。
就见远处的山坡上,一个穿着碎花衣服的小小身影正朝着这边移动着。
看着也就是个十来岁的小丫头,她连跑带摔、一路跌跌撞撞地往这边冲。
小姑娘跑得太急了,小短腿都快倒腾不过来。
她头发乱蓬蓬贴在脸上,一边拼命往前跑,一边扯着嗓子嚎。
那声音都哭劈叉了:“娘!不好了!不好了!救命啊!快来人,救命啊!”
“这声音……是三花!”
一旁的胖婶一下子就听出了自家闺女的声音,她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。
她刚才正和王寡妇俩个人讨论着刚得的好差事呢,这会儿猛然间听见小女儿哭得这么凄惨,心里瞬间慌得不行。
人群中胖婶的男人苏满仓和三个儿子和媳妇也齐齐变了脸色。
胖婶当下也顾不上其他,她拔腿就朝着小姑娘的方向疯跑。
嘴里急忙问着:“三花!你咋了?发生啥事了?别着急!娘在这儿呢!”
胖婶家的男人们全都拔腿跟了上去。
周围还没走远的小渔村众人,听着这声音纷纷停下脚步,跟着紧张起来。
这孩子的哭声又急又慌,一听就是出大事了。
众人当下也不耽搁,呼啦啦一大群人,全都跟着一窝蜂的往前跑去,想去看看究竟发生了什么事。
沈小草这边也跟着有些紧张起来。
方才跟沈家那帮人对峙的时候,胖婶一直站在最前排帮她说话、护着她。
如今胖婶家的孩子出事,她哪能袖手旁观?
沈小草没犹豫,抬脚就跟着人群往前冲去,打算过去看看情况,没准还能帮上什么忙。
可她刚跑出去没两步,腰间突然猛地一紧。
一股有力又温热的力道牢牢箍住了她的腰,下一秒,她整个人直接离地腾空了!
突如其来的失重感吓了她一跳,她下意识伸手,死死攥住了身前人的衣襟。
抬眼一看,居然是江若寒!
他居然直接施展轻功,抱着她飞了起来!
换做旁人,骤然飞在空中肯定会被吓得魂都没了。
但沈小草是现代穿来的,她在现代的时候,别说是坐飞机了,就是蹦极那种刺激的项目她也玩过不少。
只不过后来结婚生子后就再没有体验过了。
所以这点腾空失重的感觉,对她来说根本不算啥。
短暂的慌乱过后,她心里瞬间涌上满满的兴奋,眼睛都亮了。
她立马伸手,大大方方环住江若寒结实的腰身。
凑在他怀里,语气又惊喜又崇拜:“夫君!你也太厉害了吧!你这轻功还能带人一起啊,这也太帅了吧!”
温香软玉入怀,江若寒感觉有一股酥麻的感觉传遍了他全身上下的每一个毛孔。
他低头看着怀里满眼亮晶晶、毫无惧色的小媳妇,眼底瞬间盛满温柔的宠溺。
嘴角勾着浅浅的笑意,低声开口:“别怕,抱紧了。”
话音落下,他脚下力道一加,速度更快了,带着怀里的沈小草,朝着小女孩跑来的方向急速掠去。
两人从奔跑着的村民们头顶上飞过,身法极快,转瞬就冲出老远。
落在后面的李月娥,左手牵着江硕,又手牵着江芙。
看着两人转瞬飞远的背影,一大俩小直接看傻了眼,站在原地愣了好半天没回过神来。
江芙扭头看向江硕,仰着小脸,满眼都是羡慕:“哥哥!爹爹怎么只抱娘亲,不管我们呢?我也想去看看呢。”
江硕皱着小小的眉头,看着爹娘一溜烟没影的背影,小脸上写满了无奈。
他再不情愿也得承认,爹娘这是彻底把他俩给抛在脑后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