两道遁光一前一后撕裂长空,海面在脚下飞速后退。
那魔头逃得极快,即便被巨龟那一击削去了近半阴煞之气,化神修士的底蕴依旧恐怖。他的身影如同一缕黑烟,在云层与水天相接处时隐时现,每一次闪烁都拉开数十里的距离。李寒山全力催动神婴,紫金色的遁光在身后拖出一道长长的尾焰,却始终无法将距离拉近到有效攻击范围之内。
宗主紧随在他身侧,黑裙被狂风卷得猎猎作响,元婴巅峰的气息已经恢复到了鼎盛。但持续高速飞遁对灵力的消耗极大,她的呼吸比平时急促了几分,目光却始终锁定前方那道逃窜的黑影,不曾偏移分毫。
"他伤得很重。"宗主的声音在风中传来,带着几分笃定,"巨龟那一击至少削掉了他三成修为,他现在只是在用余下的力量强撑着逃。撑不了多久了。"
李寒山点头,将化神级神识全力朝前方探去。那神识如同一张无形的大网,铺展在数百里的海面上,穿透云层,穿透水雾,甚至穿透海面下数丈深的水层。魔头的气息虽然飘忽不定,却始终在他的感知范围内,如同暗夜中一盏忽明忽灭的灯。他能感觉到那气息在一点点变弱,飞遁的轨迹也开始出现细微的偏移,显然灵力已经跟不上消耗的速度。
"再追两天,他必定力竭。"李寒山道。
宗主没有接话,但她的遁光又加快了几分。漆黑的灵力在她周身翻涌,将迎面而来的狂风切割成细碎的气流,如同一柄黑色利刃劈开海天之间的屏障。
前方的魔头似乎察觉到了身后的追兵在加速,发出一声嘶哑的冷笑,声音被风撕成碎片,却还是断断续续地传入两人耳中:"不知死活……真以为老夫逃不掉?"
他猛地一抖手中那面残破的万魂幡,三道黑光从幡中激射而出,化作三只身形魁梧的阴魂,朝李寒山和宗主扑来。这三只阴魂气息凌厉,都是元婴初期,显然是他压箱底的手段之一。它们张牙舞爪,利爪上裹着浓烈的阴煞之气,所过之处连空气都泛起一阵灰黑色的涟漪。
宗主冷哼一声,抬手便是一道黑色掌印拍出,将冲在最前面的那只阴魂震得魂体剧烈震颤。但她刚稳住身形,另外两只阴魂已经绕到了侧面,利爪直取她的肋下。
李寒山早有准备。纯阳之火在掌心凝聚成一柄紫金色的火焰长剑,剑身燃烧着灼热到极点的金光,一剑横扫,将侧面扑来的两只阴魂同时逼退。纯阳之火对阴魂的克制效果极强,那两只阴魂被剑锋擦过的地方,魂体如同被烧红的铁块烙过,发出嗤嗤的焦灼声,边缘处大片大片地崩裂消散。
"滚!"李寒山手腕一转,火焰长剑在空中划出一个完整的圆弧,将三只阴魂尽数圈入其中。纯阳之火的温度骤然攀升,那三只元婴初期的阴魂发出一阵短促的尖啸,魂体纷纷龟裂,最终如同破碎的琉璃般炸开,化作漫天的黑色碎片,被海风一吹便消散无踪。
宗主看了他一眼,目光中带了一丝若有若无的赞许:"你的火焰,越来越精纯了。"
李寒山收回火焰长剑,没有接话。他的注意力始终锁在前方那道越来越近的黑影上。魔头的灵力消耗确实到了极限,释放那三只元婴阴魂后,他的速度又慢了一截。双方的距离从三百里缩短到了两百里,又从两百里缩短到了一百里。
那魔头似乎也察觉到了追兵正在快速逼近,枯槁的脸上浮现出一抹狠厉。他猛地咬破舌尖,喷出一口精血,双手在胸前快速结印。精血在空中化作一道扭曲的血色符文,那符文剧烈旋转,随即"砰"地炸开,化作一团浓稠的血色雾气,将方圆数十里的海面笼罩其中。
血色雾气中弥漫着刺鼻的腥甜气息,如同数千具腐尸同时被掀开了棺材板。那雾气似乎有扰乱神识的功效,李寒山的化神级神识探入其中时,如同陷入了一团粘稠的沼泽,感知距离骤减了七八成。那些雾气还在不断翻涌膨胀,像是有生命一般,沿着海面飞速蔓延,试图将两人包围其中。
"是血煞障目术。"宗主的声音在雾气中传来,带着几分凝重,"以精血为引,专门克制神识探查,而且雾气本身带有腐蚀性,不能在雾中停留太久。"
李寒山没有犹豫,纯阳之火在周身凝聚成一层紫金色的火焰铠甲,将那些逼近的血色雾气灼烧殆尽。但雾气蔓延的速度太快了,他虽然在雾气中还能勉强前行,速度却不可避免地慢了下来。魔头趁机加速,双方的距离再次被拉大。
"小安。"李寒山在心中低喝一声。
魂幡中黑光一闪,小安的身影从幡中掠出。她周身幽蓝色的魂力光芒瞬间亮起,如同一盏穿透雾气的蓝色明灯。幽冥录功法全力运转,那些血色雾气在她靠近时纷纷避让,仿佛遇到了某种天然的克星。小安双手结印,五根幽冥锁链同时激射而出,如同无形的绳索钻入雾气深处,精准地锁定了那魔头逃窜的方向。"前辈,这边!"小安的声音在识海中响起,身影化作一道蓝光,率先破开重重血雾,朝魔头追去。
李寒山和宗主紧随其后。有了小安在前方开路,血色雾气的干扰被大大削弱,追击的速度重新提了上来。那魔头显然没有料到对方还有一个元婴级的阴魂帮手,仓促间回头看了一眼,眼中闪过一丝惊怒。他又放出了两只阴魂断后,但这两只阴魂只有金丹巅峰的修为,被李寒山一道纯阳剑气便斩成了碎片。
"你的阴魂——从哪来的?"宗主在疾驰中侧头看了他一眼,语气带着几分意外。她当然知道李寒山手中有一面魂幡,但从不知道那里面藏着一个元婴级别的阴魂。刚才那五根幽冥锁链释放出的威压,分明是元婴中期的水准,而且那阴魂的功法极其精纯,与阴冥宗的邪术截然不同。
"师父,这个后面再说。"李寒山没有多解释,目光死死锁在前方的黑影上,"他快撑不住了。"
果然,那魔头释放了两波阴魂断后之后,气息又萎靡了一截。他的飞遁速度已经从最初的三成跌落到了两成,身影在暮色中摇摇晃晃,像是随时都会从空中坠落。但他依旧没有停下,拼尽全力朝西北方向逃窜。第三天黎明,那魔头忽然改变了方向,不再直线逃窜,而是朝西北方向划出一道弧线。李寒山眉头一皱——那个方向的海水呈现出一种异样的浑浊,如同墨汁在水中晕开。空气中的灵气浓度也在急剧变化,忽高忽低,像是某种混乱的灵力场在干扰正常运转。
"他在引我们去什么地方。"宗主的声音带着冷意,"前面不对。"
李寒山也察觉到了。那魔头的逃窜路线虽然看似混乱,却始终朝着同一个方向。他不是在漫无目的地逃命,而是有目的地带着两人兜圈子,像是在把他们引向某处预设的陷阱。海面下的暗流变得紊乱起来,隐约能感知到深处有大量密集的妖气在游动,如同无数双眼睛在黑暗中缓缓睁开。
"明知是陷阱,还追吗?"李寒山问。
宗主沉默了两息,目光落在那道已经摇摇欲坠的黑影上:"追。他撑不了多久了。就算有陷阱,他来不及时布置太多。在这种地方,能临时借用的只有天然地利——妖兽巢穴、海底灵脉,或者什么天然禁制。但以他现在的状态,就算引动了那些东西,他也未必能全身而退。"
她顿了顿,声音沉了几分:"更何况,若让他逃回北荒,后患无穷。"
李寒山点了点头,神婴中纯阳之气再次暴涨,遁光的速度又提了几分。小安飞在最前方开路,幽冥锁链如同探路的触须,在浑浊的海水和紊乱的灵气中穿梭前行,不断将魔头逃窜的轨迹反馈给李寒山。第四天傍晚,海水的颜色从深蓝变成了一种近乎暗紫的色调,海面上漂浮着零星的碎骨和断裂的甲壳,散发着淡淡的腐臭气息。那魔头终于在一片开阔的海域前停了下来,他悬停在半空中,身形摇晃得厉害,枯槁的脸上挂着诡异的笑意,嘴角的黑血还未干透,那双幽绿色的鬼火眼睛中满是疯狂。
"到了。"他嘶哑地吐出两个字,声音像是用尽最后一丝力气从喉咙里挤出来的。
李寒山的化神级神识在这一刻捕捉到了四面八方的异样。海面下,无数道强横的妖兽气息正在急速上浮,如同沉睡了数百年的火山群同时苏醒,一道接一道地从深海中爆发出来。每一道气息都带着浓烈到极点的暴虐和杀戮之意,数量之多,如同被捅翻的蜂巢,密密麻麻,铺天盖地。
"不好——"宗主脸色骤变。
海面在这一刻炸开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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