妖兽潮?
那是什么?
“请等一等。”诸芨提高声音,“请问药圣有没有见过来求医的男子,他的穿着和我差不多,腹部有伤。”
“没有。”
药圣坦然回答,却是又劝了劝她:“此次妖兽暴动百年难得一见,像是被什么吸引了一般。诸芨长老还是快去避难为好。若不是你对友人的赤诚情谊,我是定然不会在这紧要关头放你入谷的。”
诸芨嗓间干涩:“那请问,妖兽潮暴动的方向大概是哪里?”药王谷设置阵法隐匿不见外人,她突然有一种不好的预感。
“妖兽一路北去,为期大概一周。避开暴动的路径就好了。”药圣答道。
却见诸芨身形摇晃了一瞬,面色苍白如纸:“一路北去……”
清砚宗可不是在最北处!
*
白芨扶着阿碧出了药王谷。
在得知妖兽潮的重点是清砚宗之后,诸芨的情绪波动达到了顶点,随之意识消失,白芨这才把身体的控制权掌控在自己手中。
她此时扶着阿碧,心情复杂。
阿碧庇护一方气运,诸芨与她离开清砚宗,妖兽潮就马上暴动,这并不是一句巧合就解释得通的。
如今她有两个选择。
要么毁坏可能是此方幻境阵眼的阿碧,要么就是寻找其他方法,把镇山剑放回清砚宗,庇护宗门的气运。
诸芨迟迟没有醒来,把操控权完完全全丢给了她。
于情,镇山剑护着诸芨,庇佑一方气运,不应被“诸芨”暗害;于理,作为此方地界的阵眼,又岂是这么容易被摧毁的?即便她想破坏阵眼,也没有足够的能力。
更何况,诸卿和在他身体中的傅正卿还在清砚宗内,而中了毒的诸朝并未来药王谷求医,不知去处。
诸芨倒是会挑时间晕。
如今清砚宗即将受到妖兽潮的冲击,她在回去路上也有可能命丧妖兽之口。倘若平安回去,会不会落入诸卿手中?
诸芨会用法术,但现在这个壳子里是她白芨。
没有人能决定另一个人的生与死。对于阿碧而言,变为剑体就如同人形态的死亡。思及此,白芨决定询问阿碧的意见。
“你愿意随我回清砚吗?”
白芨凝视着她。面前的女子看似脆弱,实则坚韧,愿意为了保护自己心中所念之人甘愿变成一把冰冷的石剑。
她在心里问诸芨,你也愿意回清砚吗。
对于诸芨的想法,她大概能猜测得八九不离十。清砚是她生长的地方,更何况她是清砚的长老,危难来袭之际,理应与宗门共进退。而且,她的师兄还在清砚,即便曾经对她出手。
答案显而易见,诸芨并未阻止她。
而阿碧已经说不出话了。
她的体内已经石化,很难想象她究竟忍受了多大的苦楚。对于白芨的问题,她所做的回应,也只是轻轻地将自己的手搭在白芨的手上。
这便是她的答案。
你去哪,我去哪。
下一秒,巨大的石剑出现在白芨眼前——
那石剑本是冰冷的,白芨将手掌贴在剑身,竟感受到了一丝属于人的体温。
没有等白芨张口,镇山剑就知晓了她的心意。石剑匍匐于她足下,一路北去。
按照药圣的说法,妖兽潮持续大概一周,并且一路向北,终点是清砚宗。请求出错,状态码:500内容:<html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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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!-- a padding to disable MSIE and Chrome friendly error page -->白芨顶着疲惫一路杀上了清砚宗,身后的一百二十四阶台阶早已被妖兽的血染红。当她踏上清砚山门内时,脑海间的眩晕感让她忍不住张嘴,哇地一声吐了出来。
真正的横尸遍野。
无数的妖兽在清砚宗弟子的尸体上狂欢。弟子的剑有的散落在地上,有的插在妖兽的尸体里。然而妖兽的数量实在是无穷无尽,清砚的弟子再多,也敌不过巨大的妖兽潮。
白芨在一瞬间就想到了那寄生于白骨之上的成片的食腐草。
那样惨烈的景象终于唤醒了诸芨,白芨在那一瞬间被挤出身体。
明明是被成千上百个妖兽盯着,诸芨却丝毫没有慌张。她颤颤巍巍地走上前,用双手从那堆残肢中翻着什么。
弟子染血的衣物、保命的法器。
宗门的玉牌、不同的储物戒指。
她翻找的速度很快,妖兽在逐渐向她靠近,形成了一个包围圈。阿碧剑身颤抖,将诸芨护在身后,剑气冲天,逼得靠近的妖兽不得不退后几步。
直到她双手颤抖,捧着一把染了血的断剑出来。
诸卿的本命剑很漂亮,也很锐利。她无数次用羡艳的眼神看着师兄练剑。诸卿使着本命剑在擂台大比拿过很多次的魁首,那剑下更是斩过无数的妖魔。
诸卿亦是很喜欢自己的本命剑,曾经跟她开玩笑说:“剑在人在,剑毁人亡。”
如今,她手中的本命剑断。
……剑主已亡。
“阿碧,阿碧。”
诸芨似疯似癫,疯狂想抓住什么来证明眼前的一切是真实的,在双手触碰到冰冷的石剑后,流下了两行清泪。
阿碧属于人的温度已经消失。
她彻底成为了镇山剑。
清砚宗满门只有她一人活了下来,妖兽还在践踏着同门的尸骨,护着她的阿碧化为了冰冷的石剑。
她闭了闭眼,想起掌门师兄说过的话:“师妹,我推演了你的命格。若是你离开清砚宗,将会酿成祸事,对你非常不利。你放心,我们三个师兄都会保护好你,不会让你出事的。”
掌门陨落、师兄二人争执、镇山剑因为她出世、妖兽潮的来袭……
桩桩件件的事情堆积在一起,似乎酿成一切灾祸的原因在于她。
诸芨看着不断逼近的妖兽,笑的决绝:“我绝不会让你们践踏我清砚宗同门的遗骨。”
一人一剑,竖起了庇护的屏障。
白芨看着数不尽的妖兽被诸芨用镇山剑斩杀。每当有妖兽靠近清砚弟子的尸体时,剑气都会暴涨,直到被那石剑砍得灰飞烟灭。
一波又一波的妖兽上前,可诸芨一人一剑,已尽力竭。白芨与诸芨共感,知晓她体内的灵力不多了。
再这样下去,透支的是诸芨的寿元。
可她并没有退后。
白芨感觉连呼吸都很困难了,却还是看见诸芨不停地挥剑,完全不在意体内流逝的灵力。灵力透支是一种窒息到濒死的感觉,她甚至无法睁眼去看眼前的画面,更不用去想提着剑的诸芨是什么感觉。
诸芨整整杀了一周。
到最后,诸芨完全使不上灵力,只是凭着意念麻木地挥剑,一次又一次地把妖兽从同门的尸骨上赶走。
乌云散去,天光大亮。
她终于守住了同门的遗骨。